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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不确定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扔在枕头边,一直死寂沉沉,没有任何震动。季然根本没有开静音,这意味着蒋阿姨没有再发微信过来轰炸他。那个被拉黑删好友的无辜女老师,在周六大清早平白无故受了这种冒犯,按理说早该把电话打过来了——可刚才客厅里压低嗓音打电话的声音他也听见了,那家伙扯谎替他兜揽了过去。杨承宇其实根本不擅长撒谎,从小到大在当高中班主任的母亲面前撒谎都错漏百出,可依然像以前无数次替他背黑锅一样,把这桩烂摊子硬生生拦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学老师大概是个挺不错的姑娘,平白无故被卷进这通疯病里。对不住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大脑就这麽机械、迟钝地把杨承宇进门後的每一个动静全过了一遍。那种感觉很怪异,就好像他只是个悬在天花板上的旁观者,用旁人的眼睛看着曾经的某一天。以往很多次荒唐的清晨,季然也是这麽赖在被窝里睡懒觉,杨承宇也大概是像今天这样,面无表情地收拾一地的狼藉,替他刷乾净堆满油渍的泡面碗,翻出他习惯性头痛时需要的止痛药与退热贴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就像那千百个平常早晨里的某一个,可季然心里却清楚,有些东西已经被他亲手砸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胃里早就开始一阵阵抽搐抗议,发出饥饿的咕噜声,可他就像一具扎了根的植物,一动也不想动。他向来是个一刻都闲不住的花孔雀,除了通宵後的死睡,几乎从来没有过这样长时间的放空。脑子像被生生腾出了一块巨大的空白,浑浑噩噩闭上眼,中间可能迷迷糊糊昏睡过去了一阵,也可能只是在混沌里陷得太深。

        等他彻底恢复一点知觉睁开眼的时候,屋子里的暗度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季然挣扎着摸过枕边的手机摁亮萤幕,刺眼的光线让瞳孔狠狠缩了一下——下午两点四十。

        是被身体深处的生理难受硬生生逼醒的。宿醉带来的偏头像针一样扎着额角,喉咙乾渴得冒烟,胃里恶心发酸,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,连眨眼都带着皮肉拉扯的胀痛。他坐在凌乱发皱的床单上,抱着发沉的脑袋,呆滞地瞪着地毯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忆一点点回笼。垂下视线,看见了地板上整整齐齐摆着的那双厚棉拖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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